叮叮当

我没见过这些吻,我敬你若神

【王黄】楚天尽头是关山 06

想了下还是改了06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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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个子是突然蹿起来的,那几月衣裳换得格外勤,饿得也快,他才不管什么十五元宵秋夕吃饼的规矩,想吃便央着老妈妈做,一日王杰希下衙,见他拿个蜜枣粽子吃得煞是香甜,再看窗外鹅毛大雪纷飞,一时哭笑不得。

过了腊八是年关,待到除夕夜,不拘主仆,团团坐了一桌,杯盏交觥,米缸满米,灯火不熄,爆竹烟火杂着梆子声,守岁至天明。

年关过后,按例走亲访友,王杰希出门应酬,黄少天在屋里百无聊赖,捧着盘花生米一粒一粒往嘴里扔,听有客来访忙起身,却未曾想到这头一位上门的竟是魏琛。

魏琛背上了行囊,披着来时那件破破烂烂的毛毡斗篷,开口便是辞行。

他说小子,我是再没什么能教你了,可天下这么大,总有人能教,你要不要和我去闯闯?

江湖路远雨急,仍有少年前赴后继,执剑前行。

魏琛想不出少年拒绝的理由,黄少天悟性足,也肯吃苦,这都还只其次,只看他那双眼,从骨子里透出的狠劲,那小子,就是头狼崽子。

黄少天没有拒绝,他回头便去禀了王杰希。

窗外风声呼啸,雪片连成线,斜斜织就一方苍白天地,窗内火盆噼啪一声,暖融如春。

王杰希撇着茶上浮沫,示意他接着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黄少天心中一阵气恼,他刚都说了个遍,不过是想跟着魏琛去江湖闯荡,只等王杰希说个行还是不行,怎么这么费劲,索性也学着王杰希的样子撇了撇茶沫,还朝他努了努嘴。

王杰希倒是有些好笑,他看着黄少天,一晃四年弹指过,小孩也显了少年的风流。

他缓缓开口,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黄少天虽是早就猜到,仍不免心里雀跃,应了声是。

“只是你跟随你师父去江湖闯荡,到底要十分小心。”

黄少天不禁有些好笑,却也只胡乱点头应是,出门在外,总免不了一番叮嘱。

随后却没听见王杰希接着说,他抬头看王杰希,见王杰希脸上显了迟疑之色,又犹豫了一下方才缓缓开口。

“江湖上的事,你可以多请教请教你师父,只是在一些事上也不必全盘照听,你自己也不小了,应该……能分辨什么是对的,特别……是事关人命的……”

他这一番话说得格外的慢,应该是斟酌了字句才说出口。

黄少天却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想自己要是只刺猬一定团成个刺球,然而他内心却有一种坦然,大抵是早已料到,事到如今反而格外镇定,还带着股安心,非要说的话,是那第二只鞋子终于落下来的坦荡。

所以黄少天开口,“那您说的不对又是什么呢?”
语调平稳温和到他自己都惊讶。

王杰希微微皱了皱眉,黄少天有些想笑,他知道王杰希就是不想直说才委婉出口,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吗,一直不都是这个样子吗?王杰希含糊着说,而他依照着做就是了,他不应该也没必要问!

可我若是偏要问呢,他抬头,直视着王杰希,明明白白用眼神诉说着他的执拗。

王杰希这次皱眉明显了很多,他看着黄少天,黄少天也看着他,目光如炬。

王杰希叹了口气,“江湖闯荡,打打杀杀自是不免,只是人命关天,有些活计,确是不能做的,我听人说,你师父早些年做的买卖是和人命相关的。”

黄少天噗嗤一声笑了,是说杀手吗?杀手怎么了?”

他笑王杰希,都什么时候,还自矜着那点文人气,杀手两个字都不愿出口,他说的这么委婉,是怕脏了舌头吗?

他知王杰希格外厌杀手这等活计,他便偏要用这嬉笑语气说出!

王杰希果然沉了脸色,声音却未抬高,他只是深深地看着黄少天,黄少天毫不示弱反眼看回。

王杰希深深地叹了口气,却是语声一缓。

“你年纪还小,只听着杀手这词,并着那些月黑风高,听着是厉害,只是杀手从来不是个值得褒奖的词。

如今游侠之风正盛,不知多少男儿梦想有朝一日打马赴关山,金羁白马,仗剑秉弓。

当然,这只是今时今日,过个百年,或许盛行轻功卓绝满天飞的白衣侠客,或许盛行一脸凶相的冷面镖头,只是从来没有盛行过杀手。

说到底,杀手无非拿人钱财,取人性命,总归是上不得台面,于家无益,于国无功!”

王杰希自觉他一番话可谓是苦口婆心,最后一句更是掏自肺腑,却见黄少天非但未曾动容,反而冷笑起来。

他刚要开口,却被黄少天抬手止住,这动作十分无礼,王杰希刚要斥责,却被黄少天抢先开口。

“于家无益,于国无功?”黄少天重复着他的话,似是咂摸话中意思,下一秒语声陡然提高,“可跟我有什么关系?家不是我的家,国不是我的国,我何必于家有益,我何必于国有功!”

他的家早焚成一团灰四散,他的族人此生再不见,这一生他哪怕走遍大江南北,或许都不会再回到那片他幼时生长的辽阔草原。

“抱歉。”他听到王杰希沉沉开口,他却只想笑。

“我知道你是汉人,你父亲也是死在匈奴人手里,”他看王杰希惊讶的神色,颇有些荒谬的好笑,“我不知你救我,是一时顺手还是同命相怜,无论怎样,我都该谢你。”
“可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我,我不是你。”

他看着王杰希蹙眉,他就知道他还没懂,是啊,他怎么能懂。

“你上有寡母,事事只能顺着她心意,不屑朝廷却进衙当差……”

“所以我才想你能做你想做的!”
王杰希猛地开口,直直打断了黄少天的话,他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激动。

黄少天却只想笑,是啊,你一直在说让我做我想做的,你一直在说,可你做了吗?

这些年不过是他忐忑着陪王杰希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兄长亲和疼爱幼弟,而他,只要跟着演出便好,那些不准不好不应当,含糊暧昧隐藏在王杰希那些宽容大度里面,披上个家国大义凛然不可侵的外皮,却是雷池难越一步,就如王杰希可以容他读书不好,却万万不能容他一字不识,一字不识又犯了哪条律法哪条大义?不外乎是他王杰希不能接受,说什么做自己想做的,不过是把他王杰希想做的裹上层皮让他做!

黄少天这么想,也这么说出来,出口便是滔滔不绝,一字一句都捡最伤人的说,他唇齿伶俐,话语如一窝蜂铁箭涌出来密密麻麻戳人一身,他眼见的王杰希脸上显了颓败之色,无端有些不忍,却仍是一字一句出口。

“我谢你四年养育收留,没有你,我这身功夫断不会有,乃至这条命,今日都指不定流落何方,恩情难报,我如今身无长物,你若要,我大可还你一条臂膀,日后你若是想要什么我也定当尽力,只是我不愿也不会,做个任人摆布的人偶。”

一片岑寂,只窗外簌簌落雪声。

王杰希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却只摆了摆手,“你不欠我什么,做你…”黄少天嗤地冷笑一声,王杰希也发觉这话不合适,却到底说完,“…想做的吧。”

黄少天大步出门,见四野白茫茫一片,只觉无牵无挂,自在坦荡。

年关未出,街头还残着灯红花彩,老妈妈滚的芝麻元宵没吃上一口,他便和魏琛跟着做皮毛生意的商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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