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

我没见过这些吻,我敬你若神

【王黄】一地故乡


王杰希醒时已经不早了,还未睁眼先感到一片炽热明亮,昨晚又忘拉窗帘了,他想,下次要记得。太阳明晃晃地照进屋子,留给他一个泛着金边的黄少天背影。

黄少天背对着他,赤着脚坐在床边,坐得不直,看起来还有点垮,头却仰得很高,王杰希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那个仰头的角度看起来很累,迎着太阳也很刺眼。

他还没全醒,身子也懒,就那么看着黄少天,说是在看,眼神都是散的,过了好大一会,他恍惚想起今天是周末,一下就清醒了,这一周他和黄少天像是比着似地加班,耗尽精力后也只剩下沉默,而就在前两日他还刚出了趟短差,虽然只在外过了一夜,但此时意识到自己在自家醒来和周末随之而来的放松足以让他一咕噜坐起来。

“醒啦?”黄少天没回头,还是那么直直地仰着头,语气懒懒的,还带着点起床气,要不是王杰希摸到他冰凉的脚简直以为刚起床没睡醒的那个人是黄少天而不是他自己。

“怎么不穿袜子?”王杰希皱了皱眉,却也没指望他回答,“在看什么?”

“我看风筝啊,你看你看就那个小红点,刚那阵还没放高我就瞅见了,这会放得高都看不大清了,哎你猜那是个啥,我猜是金鱼,哎呀蝴蝶也有可能……”

王杰希没理快把飞禽走兽都说了个遍的黄少天,翻柜子给他找了双棉拖鞋,本来都收起来了,但这两天停暖气天还冷,黄少天又不爱穿袜子,总不能让他光着脚穿着塑料拖鞋满屋蹿。

在黄少天义正辞严地表示“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需要棉拖鞋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绝不会怕冻”时,王杰希在浴室里把自己收拾妥当,还顺手扔了用完的牙膏并换了管新的。

他出来的时候黄少天已经安静了,两只脚虚虚地搭进棉拖鞋,半穿不穿的,整个人摊在沙发上,一手发着短信一手往嘴里扔葡萄干吃。

“想吃什么?”王杰希打开冰箱随口问黄少天。

“粥吧,哎跟你说个事,我表弟卢瀚文,就你上次见过那小子,下周要来北京考试,想在这借住两天。”黄少天边说边瞅他。

“来呗,那客房得收拾下,东西堆得有点多。”

“哎好好好我这就去收拾。”黄少天趿拉着棉拖鞋就去了,留给王杰希一个支棱着两撮毛的后脑勺。

将近午饭的时间,早饭的标准。两碗热气腾腾的粥并一碗酱瓜一碟凉拌西兰花。

“不错啊王大眼,表扬表扬。”黄少天边说边抓了块西兰花塞到嘴里,还不忘舔了舔手指。

也不知是不是这清粥小菜太不错以至于黄少天把嘴专心用在了吃,总之这顿饭吃得十分安静。

饭后黄少天洗完碗便主动去收拾客房,看到如此贤惠的黄少天,王杰希默默打开了电视。

黄少天刚出客房就听到一声抖了三抖的“妈妈哎”,抖出了他一身鸡皮疙瘩。一个半大少年正发疯似地嚎,偏还要做个西子捧心状。这小品他实在是找不着笑点,槽点倒是一堆,再看一眼王杰希他倒是笑了,能把小品看成催眠节目的也是少见,这位悄没声息地趴沙发上睡了。

他凑近去瞧那人两只眼睛,这么看倒是一般大,忍不住又笑了,看那人眼睛下面都是乌青,到底没忍心把他喊醒,黄少天调小了音量,又顺手扯了个毯子轻手轻脚地给王杰希盖上,转身拿了簸箕接着收拾客房去了。

王杰希这一觉睡得酣畅无比,再睁开眼已是下午两点,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电视里一对夫妻的吵架声,可惜音量太小没有气势,不像吵架倒像调情。他推开身上的毯子,起身进了客房,客房空了不少,地板是光亮的,床单也换了新的,王杰希摸了摸下巴,今天黄少天活干的太利索,应该表扬。

进了卧室他看到被表扬的那位乖乖地团成个团,两个枕头他枕一个抱一个睡得正香。

他也没出声,坐在床上发了会呆,还听到了两声咂嘴,这是睡饿了么,他有些好笑,回头看了看黄少天,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配上安静的眉眼格外显小,人们常为他外在的毛躁活泼喋喋不休所欺骗,但他知那人的眼睛有多亮多利,一如夜空中的那颗最亮的星,泛着冷光。

然后他想到早晨仰着头的黄少天和风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坐的正是黄少天曾坐了很久的那小块床单,一切仿佛是早晨的翻版,就像场拙劣的演出,主角还是那两个主角,然而因着某些意外他们碰巧饰了另一方。

于是他仰起了头,遵循着记忆里黄少天的模样,仰成一个看起来很累的角度。

仿佛一个职业的演员,明知自己于这出剧不够合适,但既然已开场,总也要登台亮相尽职演完。

下午两点半的阳光依然刺眼,一切宛如今早,一切又不同于今早。

王杰希没看到风筝,他只看到一片天,没有云没有深浅的变化,也没有所谓的通透,更说不上厚重,就是小孩子拿着颜料往纸上泼了一抹的那种蓝,太过均匀,看起来有点假。

他突然有点后悔没有看一眼黄少天说的那只风筝,那片黄少天看了一早晨的天空。

然后他听到翻身的声音,他知道黄少天要醒了,而接下来的,他并不想按着剧本演。

于是他轻吻了下黄少天的嘴角,享受着还没完全清醒的人本能地回吻,感觉窗外的阳光更灿烂了些。

胡天胡地在床上乱搞了一阵,两个人总不想把大好一天都浪费在床上,并深切意识到清粥小菜并没有肉顶饱。

于是才出卧室便下厨房,拿出嫩嫩的苦瓜剁碎煎个蛋饼,再把冬瓜切成厚厚的片和着羊肉卷炖一大锅,乳白色的汤汁鲜得很,再加几大片生姜一小撮胡椒提味驱寒……

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停暖泛寒的初春下午。

饭后黄少天戴着耳机倚在沙发上低着头听歌,王杰希绕过他去够纸抽,靠近时他皱了皱眉。

“你这声是有多大啊……”他隔着耳机都能听到声儿,还不小。

黄少天抬头瞅他,满眼茫然,然后他一把摘了耳机,“你刚说啥?”

“我说你耳机声太大,你耳朵没事吧!”王杰希没好气地说。

黄少天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也没接着听,就那么没骨头似地摊在那。

王杰希瞅他这样倒没了脾气,呼噜了一把他的一头乱毛,“怎么还傻了?”

“去去去你才傻了!”这下黄少天倒是有了精神,身子也直了起来,不过随后又懒了下去,又过了一小会,王杰希才听到他懒懒的声音。

他说你有过那种时候吗,就是感觉耳机声音小,一次一次地加大,尤其是一首歌的最后,就觉得唱得不够高不够高,总和心里想的不一样,然后就不断调大调大,这样就比较接近心里的了……

王杰希看着黄少天,可黄少天只是闭着眼睛在絮絮地说。

他说还有就是一首歌明明唱完了最后一句,这句不是不好,可你就是觉得缺了点,心里想后面应该再有两句,这种就更难受了,前面那么多层层叠叠铺垫,然后,然后那两句也很好,可是它不应该是结尾,后面明明应该再有几句,应该有很长的啊……

王杰希看着黄少天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就那么执拗地盯着前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还带着点狠。

王杰希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黄少天身旁,像怕小孩子哭背过气那样,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

王杰希并不意外。

他今天一直感觉黄少天有点不大对头,怎么说呢,也不是话多或是话少,非要说的话,就是安静的时候有点多,而说话的时候又有些过分亢奋。

这不明显,很不明显,也许王杰希再少和他同居一个月或是再稍稍少了解黄少天一点就看不出来,可王杰希没有,所以他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和黄少天说,他知道就算说了黄少天大约也只会冲着他喊“看我把一天的话都压在几小段时间是多么体贴你的耳朵”这种话,而这不过是掩饰。

亢奋掩饰低落,小部分掩饰剩下的大部分。

虽然这极有可能是连黄少天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掩饰,而掩饰意味着抗拒。

所以王杰希只是在等。

而现在他等到了。

若是他们刚刚在一起时,他也许还会详细地问然后分析个一二三点,可现在再不是那时,他们已经对彼此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就像两个剖面满是棱角的半球,刚开始免不了磕磕碰碰,而现在,他们离融成一个球已经不远了。

所以王杰希不说话,他不说话,他只是轻轻地抚着黄少天的背,一下又一下。

过了一会,黄少天的眼神终于敛了起来,他拍掉了王杰希的手,“干嘛呢干嘛呢你当我小孩啊,怎么样是不是我说的太有道理听呆了,那个词是怎么说的来着,振……对振聋发聩,我的话就是这么振聋发聩警醒世人……”然后蹭地一声蹦起来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嘴里叼着根香蕉手里还不忘给王杰希拿一根。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吃香蕉,夕阳金红色的余晖洒了一地,映着空气中的尘灰浮浮沉沉。

一如此前无数个下午,他们也许是在厨房里,在电脑前,在被子里,而配音也许是油进锅的那一声嘶拉的炸响,也许是击打键盘连续的喀哒声,也许只是彼此连绵的呼吸声……

好像哪里都不一样,可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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